Playlist 14:容祖兒《蜉蝣》

阿李傳來whatsapp:「衰人!」

他用錄音,我隔了好久才聽。第二天他又傳來另一段。我回他:「我唔鍾意聽voice message。」他便傳來號啕大哭的表情符號。

阿李其實長得很標緻,只是有點港女。我們在網上調情,然後做愛。他是第一次,害羞得掩住臉不敢看我。我便親吻他,叫他不得不挪開手。

但我們沒有拍拖。他說:「你可以搵其他男人,我無所謂。」這話說在我們發生性關係前。他深躲於櫃內,早已打定主義跟從父母的意思結婚生仔。

我說:「當然,我也不想拍拖。」

我是他的第一個男人。事後他躲在我懷裡,尷尬地說:「衰人,搞到我又冧你多啲喇。」但我不喜歡港女,逢場作興倒沒有所謂。何況他長得很漂亮。

第二天他傳來miss you 之類的表情符號,我只能報以微笑。另一邊花花在問我,甚麼時候到台北探他。

花花是設計師,上周末突然過來找我。我說想吃台東的菠蘿,他便帶了一箱過來。

其實香港甚麼水果都買得到。花花留了兩日,臨走時要我禮尚往來。

阿李22歲,做金融。媽媽是虔誠天主教徒,在尖沙咀開美容院,爸爸是校長,家裡有三層樓收租。他中學時在美國長大,自由自在慣,回到香港便很壓抑,連認識朋友都不敢讓家人知道。

「我唔會因為咁而同屋企人決裂。」阿李說,同時卻又為無法自由生活而感到壓抑。

像阿李這樣的男孩子我見得多,來去都是同樣的理由。我便一邊吻他一邊說,不打緊,我還不想拍拖。

花花又再問我幾時去台北。「不如下個月吧?」

「下個月?我在德國。」我說。花花有點不爽。

「去Classic Open Air Concert,去Dresden City Festival。要不你也來吧。」我說,花花有點無奈,說要再考慮一下。我便不再理他。

阿李說,很多人上了床便不會再找對方。我說我不會,你可以隨時找我。雖然我不喜歡港女,但他長得漂亮,在床上也很誘人。但阿李開始訊息轟炸,回覆稍遲便幽幽地嘆氣:「唔理人喇!都話個個都係趙完鬆喇。」

第一次與阿李見面是在酒吧。我想像不到他作風洋派,人又外向,原來未拍過拖,也仍是處男。他說是家庭原因。他是個無法與同志拍拖的人。我便鬆了口氣,最怕的便是上了一回床便以為要同你過一世的小男孩。

第二次在我家。我拖著他的手:「其實做不做都沒所謂。」他便打我:「衰人。」我還是假裝正經,他憋紅了臉說:「咁我都要檢查下先知果方面夾唔夾到。」

阿李的朋友他媽媽幾乎都認識。回到香港後他不愛上街,便約小學同學過來相聚。他的朋友只有小學認識的那幾個。平日躲在房裡上網,識得幾個喜歡他的,都不知該找甚麼藉口跟媽媽說而沒有見面。

我不知道阿李用了甚麼藉口出來見我。他媽媽認識他的每一個同事,過年時會每個人一包利是,雖然有些同事因此而看不起阿李,倒沒有人跟他過不去。

後來阿李問我:「你係咪鍾意左第二個?」我有點愕然:「你唔係叫我去識其他人咩?」阿李便在智能手機的那頭哭。

「我唔適合拍拖的。」我說。

他問是不是因為他不可以同我拍拖,他可以跟家人攤牌的。我搖了搖頭。每段關係終歸幻滅,尋開心便算了,何必勉強要在一起。我便開始避他。

花花也少了找我。他知道我的諸般推搪也不過是拒絕承諾。那時候我剛認識了阿奇,19歲,現在是兼職模特兒,夢想是當明星。頗花了點心機親近他,便把阿李花花,是的,還有斷斷續續來往的David冷落了。

幸好阿奇是要當明星的人,他小心翼翼不與任何人有過分親密的發展,以免日後成為自己演藝生涯的定時炸彈。

我們在朋友的船河上認識。「我是個不可以拍拖的人。」他說,我回答:「我知道。我也是。」我們每個人都有不能拍拖的理由。

阿李忍不住發了幾個訊息給我。但我後來還是忘記了回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