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陳貝?」
「是。」
「我是屯門警區重案組探員林某。請問你是否認識一個叫彭戈的人?」
「彭戈?是……他是我的大學同學……出了甚麼事?」
「今日凌晨我們在黃金泳灘發現一具屍體,懷疑是一名為彭戈的中國籍男子。從他隨身攜帶的咭片盒找到你的聯絡電話,希望可以請你協助調查。不知道現在你方便到警局一趟嗎?」
電話忽然失去訊號,一些沙子沿著臉頰從掌心滑落。彭戈死了?陳貝茫然,好一會兒才感覺到殘留在臉頰及掌心裡幼沙的質感。彭戈死了。他在心裡默默念著,良久,才意識到自己失控了。
對上一次看見彭戈,是拍畢業照的那個晚上。那晚他們相約去看流星雨,兩人躺在沙灘上,幾乎睡著。
據說流星雨深夜才開始,但他們十點已經在沙灘上佔了位置。沙灘上沒有太多人,風很大,陳貝與彭戈緊貼著躺下,陳貝知道他的左手搭在彭戈的大腿根部,手背感受到一團暖暖軟軟的東西。他不敢動,有點緊張。
陳貝從此沒有再見過彭戈。他以為這就像平日那樣,不需要特別聯絡,但總會在屋邨的某處碰上,談起各自正要去哪裡,然後相邀一起打發時間,卻不知道彭戈第二天已搬走。那天剛好是陳貝第一天上班,他穿著筆直的西裝,在屯門市中心的某間地產舖上班。這天不是假日,沒有太多客,陳貝在公司呆坐了一整天,背著區內熱門屋苑的資料。
彭戈在他上班時拍他家的門,沒有人回答。陳貝一直都不知道彭戈在離開前,曾經嘗試與他聯絡,也許只是想說一句再見,但終於甚麼話也沒有留下。
陳貝懊惱著自己的失控。第一次失控時,他把黃金海岸的一個垃圾桶變成了沙子。彭戈的不辭而別讓他感到憤怒,他懷疑是不是在沙灘看流星雨那晚冒犯了他。於是陳貝加倍地憤怒,他討厭不辭而別的人,就像他哥哥陳寶一樣。
下班後聽到彭戈搬走的消息,他幾乎無法反應過來。他在海豚廣場大叫著狂奔,把欄杆後黃金酒店泳池裡游泳的客人嚇了一跳。他對著遠處龍珠島的燈火大叫,彭戈曾經說過,將來要住在龍珠島上,遙望他們經常到訪的黃金海岸。他用力踼著沙子,把小石頭拋得遠遠,拾起樹枝猛敲著樹幹,抬起一個倒在地上的垃圾桶,扔到地上,內心那股憤怒彷彿才得以宣洩。
然後他便看見那個垃圾桶慢慢變成一堆沙。這事把陳貝嚇了一跳,後來他嘗試想將其他東西變成沙子都不成功,但偶爾的情緒失控,他手中的物品便隨時化成沙子。
彭戈不可能會死的。陳貝說。他請了一天病假,到差館找林某。
「你肯過來實在太好了。因為訊號突然中斷,後來一直也無法跟你聯絡上,我們還以為出了甚麼事。」
「我們在凌晨一點左右收到電話,黃金海岸酒店的職員發現沙灘上有具被燒焦的屍體,他們開頭以為有不良少年在沙灘上違規燒烤,因為有住客投訴半夜聞到燒烤的味道,職員到沙灘一看,才發現是一具屍體。」林某說。
寫有陳貝手提電話號碼的紙片收藏在一個鐵製的卡片盒裡,裡面除了陳貝的電話,還有彭戈的身份證及一張信用卡。據說鐵盒被燒至變形,幸好裡面的東西沒有被燒掉,否則調查應該要花更長的時間。
「你們認識了多久?你知道他有沒有與人結怨?」
陳貝搖搖頭。他們已經有十年沒有聯絡,他甚至不知道彭戈有自己的電話號碼。為甚麼他不與自己聯絡?
「是兇殺嗎?還是自殺?」陳貝問。
「目前還未能確定。由於現場沒有死者掙扎的痕跡,兇殺的可能性很低;但是屍體被燒得很徹底,如果只是普通起火,不可能會燒成那種程度,可是我們在現場亦找不到任何助燃物體的痕跡,甚至沒有火機或其他可以起火的物體,說是自殺,也似乎是不可能的事。」
「他不可能自殺的。」陳貝說。
「警方還在調查當中,目前來說,不會排除所有可能性。」
「不可能的,他不會自殺的,一定是有甚麼人……」陳貝忽然想起,他已經有十年沒有見過彭戈,他不知道彭戈生活得怎樣,生活圈子的情況,甚至連彭戈現在長甚麼樣子都不清楚。
林某看著他,嘆了嘆氣:「但是……」他猶豫了一會:「警方在現場只找到兩個腳印,一個是屬於死者的,另一個則是酒店職員的,也就是報案的那人。」
「一定是他,那個職員,殺了人之後再報案,推理小說不都是這樣嗎?最先發現兇案現場的,常常便是真正的兇手。」
「我們已經查過了,投訴沙灘有人燒烤的住客,是在深夜十二點半左右開始聞到燒烤的味道,維持了十來分鐘,他忍受不了那股味道,一直無法入睡,於是向酒店職員投訴,職員這才到沙灘查看……」
林某說著,一個女警打開房門,朝林某點了點頭。林某說:「不好意思,我走開一會兒。」不多時他回轉來,手裡多了一個資料夾。
「這些……」他打資料夾:「是同事在死者住所發現的。」他把資料夾裡的東西遞給陳貝。
裡面是一大疊相片,陳貝一張張地翻看。相裡都是工作中的自己。他帶客去睇單位,穿過大廈大堂,等電梯,推開單位窗戶,拉開窗簾,相片中他的衣服有厚有薄,是不同季節的衣著。
「你說與死者已經十年沒有見面,為甚麼死者會有那麼多你的相片?」林某的語氣帶點嚴肅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為甚麼彭戈家裡會有那麼多他的相片,陳貝甚麼都想不到,完全沒有意識到林某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。
「請問你和死者是甚麼關係?」林某問。
「我們?我們是大學同學。」陳貝說。
雖然住同一個屋邨,他和彭戈二人其實是在黃金泳灘相識的。那晚陳寶拿了個人衣服,一句話也不說便離家出走。陳貝至今都不知道他離開的原因,自從媽媽死後,爸爸變得很神經質,終日只是喝酒。陳寶離開後,家裡只餘下他和爸爸兩人。陳貝沒來由地感到害怕,跑到沙灘上,仿佛那裡有著甚麼力量,他只要躺在沙子上,便覺得一切安心。
媽媽自殺前常帶著陳貝到沙灘玩。
「以前這裡甚麼也沒有,突然來了很多機器,倒下很多泥土,轟轟轟轟地響,海就這樣被填平,不管願不願意。」媽媽常常望著遠處的大海這樣說。陳貝並不理解她這番話,填了一個沙灘出來,有一間酒店,有個遊艇會,有個廣場可以跑步玩遊戲,不是很好嗎?
但媽媽走了,笑著對正在做功課的陳貝說:「貝貝好乖,媽媽去買菜,煮好吃的給貝貝吃。」陳貝高興地點頭,媽媽笑著走進廚房,推開了窗戶。為了方便晾衣服,那個窗的窗花早被拆掉了,陳貝看著媽媽一隻腳跨了出去,然後回頭看著陳貝:「貝貝再等一會,媽媽很快便回來。」話一說完,她身子往前一探,從此在陳貝眼前消失。
陳貝玩弄著沙子,想不通哥哥離開的原因。他把雙手放在沙上,沙子慢慢流過來,淹過他的手指,慢慢堆出一個沙雕。自幼他便知道自己擁有控制沙子的能力,像電視卡通裡的那個壞蛋一樣。陳貝不想當壞蛋。
彭戈便在那個時候出現。
「你是怎樣做到的,這間屋起得很漂亮。」
陳貝這才發現,沙子堆出一棟兩層樓高的洋房。
「很多人都會堆長城呀城堡,無聊極了。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堆出一間洋樓,很平實,很好看。」彭戈說,「不如你教我怎樣堆吧,堆一間像對面一樣的房子。」
暗夜中,陳貝看到彭戈指著燈火通明的龍珠島。
後來彭戈果真搬到龍珠島上住,陳貝從警方的對話中推測到。工作中他也曾帶過幾個客去看龍珠島的單位,但從沒有碰上過彭戈。始終他是在市中心分行上班,龍珠島並不是他們分行負責的區域。
彭戈到底是怎樣死的?警方似乎傾向相信他是自殺的,陳貝決定要親自找出彭戈死亡的真相。但即使他能夠控制沙子,沙子卻無法告訴他,昨晚沙灘上發生過的事情。
案發現場是在泳灘第二個救生亭附近,由於海沙流失嚴重,第一、二個救生亭早已荒廢,康文置利用鐵馬將那兩個救生亭隔離,平時並不會有人跨過鐵馬,跑到幾乎沒剩多少沙子的荒廢沙灘上。
彭戈為甚麼會到那裡?陳貝在黃金海岸來回查看著。下午的陽光很毒,他熱出一身汗,決定從黃金酒店報案的員工入手。
「實在很抱歉,該說的我們都已經和警方說了,不如……你去問警方吧。」酒店經理說。陳貝死纏爛打:「經理,幫幫忙吧。我們也很擔心這次的命案會不會影響附近樓宇的價格。你知道,香港人對於附近曾死過人的『兇宅』是很避忌的。其實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具體的情況。」
經理搖了搖頭,他有點後悔沒有把這個地產經紀帶到辦公室,在酒店大堂裡討價還價的情形,讓客人看見的話,對酒店的形象相當不好。
「實在很抱歉,不如這樣子吧,你們公司發一封信給我們酒店,我們再正式回覆你們好不好?反正也是為了公司利益,這樣子可能會比較方便一點。」經理匆匆離開,撇下一臉無奈的陳貝。
陳貝繞到酒店後面,海豚廣場經常會有人在跑步,或許案發時曾經有人經過吧。他想,但在通往海豚廣場的長廊上來來回回走了幾遍,都不知道該如何入手。
黃金海岸的人很多,雖說今天不是假日,但還有不少人在泳灘曬太陽;酒店的泳池也傳出喧嘩聲,有小朋友的尖叫聲,有大人的談話聲。陳貝想起以前便常常跟彭戈坐在沙灘上聊天,這裡也是中學同學聚會的好地方。
陳貝突然想起了甚麼,眼淚幾乎奪眶而出。他依稀記得小時候,媽媽常常帶著他到沙灘玩,他不用那些膠鏟水桶,一個人便可以塑造出各種形狀的城堡與建築,媽媽總是呆呆地望著遠方。他拉她的衣角,要她看他的作品,她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,臉上恢復笑容。
沙灘的面積愈來愈小,彭戈被燒死的地方,警方並沒有特別隔離,在命案發生之前,康文署早已架起了鐵馬,將那個海沙流失嚴重的區域隔離開來。陳貝記不起小時候和媽媽經常坐的位置,但他記得媽媽總是望著咖啡灣的方向。
彭戈最愛的是坐在沙灘上,望向不遠處的龍珠島。
「喂,後生仔。你是不是想知道昨晚的命案?」有個女人在陳貝身後喊著。陳貝回過頭來,長廊的欄杆後是黃金海岸酒店的泳池,一個五六十歲的女人在那邊向他招手。
「你知道昨晚的命案?」苦無頭緒的陳貝走上前,有點激動。
「當然,網上的即時新聞不停地重播又重播,全香港都知道。」女人神秘兮兮地說,「告訴你,昨晚案發時,我剛好都看到了。」
「真的?」
「昨晩大約十二點左右,我睡不著,站在窗口看星,突然看見樓下的沙灘上冒起一團火,我以為是那些不良少年在燒樹幹,你知道,有甚麼理由人被燒的時候會一動不動呢?所以當時我不知道被燒的是一個人,真是可憐,那個人一動也不動,倒像是起火前已經死了一樣。然後幾個黑影很快地逃走。我打電話給酒店保安,你想想,有一群不良少年在沙灘上燒樹幹,誰知道還會做出些甚麼來?可是酒店不理我。後來我便去睡了。今天聽說原來是有客人投訴有人在沙灘燒烤,這才揭發了命案。但我告訴你,我才是命案目擊者,為甚麼警方不信我呢?」女人說,帶點不忿。
「這些話你沒有向警方說嗎?」
「他們都把我當成瘋婦,怎麼還會聽我說話。雖然我這幾年一直住在酒店,但不代表我不可以目睹命案的發生。你說是不是?今早我打電話給兒子的時候,他正忙著開會。我說,你老母住的地方,附近發生命案了,你還在開會?我就不理他。我跟警方說,有幾個黑影逃走了,一定是兇手,可是為甚麼那個人被燒死時,一點掙扎也沒有呢?一定是在起火前已經死了,才會一動不動的,你說對不對。」
「可是警方說案發現場除了報案的酒店職員的腳印,和死者的腳印外,根本沒有其他人的腳印。要在沙灘上怎樣隱藏腳印呢?」陳貝說。
彭戈是被殺的。一定是這樣。他深信著。
「警察有啥用?所有新聞都說,現場找不到助燃的物體,沒有掙扎的痕跡,說像是火一下子便把死者燒得乾乾淨,有沒有可能呢?無論怎樣都一定會有起火的過程吧。」女人諜諜不休地說著。
陳貝明知道不可能,卻不由相信她的話,有那麼幾個不良少年在沙灘上碰上彭戈,因為某些不可知的原因,把他殺死了。
彭戈和陳貝一樣,都很喜歡在沙灘逗留。
「將來,我要住在那裡。」彭戈指著龍珠島說。陳貝笑他:「那裡很便宜,而且交通也不方便,有錢買那裡的單位,不如到元朗買一棟全棟的村屋。」
彭戈搖搖頭,像下定了決心。
有可能在沒有助燃物品的情況下,一下子把一個人燒死嗎?陳貝想起宮部美幸的《十字火燄》。有那麼一個可以控制火的人,因為某些不為人知的原因,把彭戈殺死了。陳貝的心跳得很厲害,像是找出了真兇。可是回頭再想,他卻不知道真兇是誰,是否真的有人擁有可以控制火的能力?
荒謬。陳貝對自己說,哪裡會有甚麼超能人,而且要殺彭戈滅口。他走到沙灘上,跨過康文署的鐵馬。案發現場只餘下一些散落的黑色痕跡,不知道是燒過的衣物還是彭戈的殘骸?附近的腳印凌亂,看來是警方在現場搜證時留下的痕跡。
那女人說有幾個不良少年。陳貝想,既然是在晚上犯案,那麼或者會有些晚上會到沙灘散步的附近居民,目睹了命案的發生。他決定要等到深夜。
「陳貝,你在這裡做甚麼?」陳貝坐在沙灘上發呆,被某人的聲音驚醒。他回頭一看,是陳寶。
「哥哥?」他有點不敢相信。離家數年,陳寶瘦了,人卻很有精神。陳貝突然覺得鼻子一酸,忍不住便要流淚。
「原來是這樣呀。」聽了陳貝的陳述,陳寶說,「可能是哪個擁有超能力的人,把彭戈殺死的。」
「甚麼?你說甚麼?」陳貝嚇了一跳,陳寶也被他的反應嚇到了,「對不起,我亂說的。」兩個人都靜下來,陳寶突然說:「其實,火是很難控制的。」
陳貝望著他,陳寶感到有點不好意思,頓了頓又說:「我終於成為一個廚師了。」陳貝記得陳寶很久以前便說想要當一名廚師。「能夠自由操縱火焰,實在是太有趣了。」陳寶說。
「那……你不回家嗎?」陳貝突然說,陳寶呆了呆,「其實,我也不知道。」
「我甚至連自己為甚麼要離家出走也不知道。」
陳貝瞪大了眼,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寶。陳寶顯得有尷尬:「只知道當時爸爸叫我不要再回去,自己也覺得確實是不要再回去了,便甚麼也不想,執了包袱便走。」
「那麼……搬回來吧。」陳貝說。陳寶茫然地搖了搖,「也不知道為甚麼,我覺得自己不應該回去,就好像……有把聲音在告訴我,永遠不要再回去。」
他看著陳貝:「有時候我甚至懷疑自己有精神分裂……像……就像媽媽一樣。」
「不可能的,媽媽根本沒有精神分裂,你也沒有。」
陳寶搖了搖頭:「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很怕爸爸,有時又很恨他……就像那時候的媽媽一樣。」
「媽媽?」陳貝覺得自己似乎不太認得自己的家人,哥哥所說的和他所認識的,似乎並不是同一個人。他記得媽媽常常摟著爸爸的手臂,很開心地逛街。
「這裡還沒有變成一個沙灘時,貝貝常常嚷著要去沙灘玩。」媽媽說,「你看你看,那邊,以前是沒有的,那時候爸爸和媽媽,就是遠遠地坐在咖啡灣那邊,看著一車一車的沙子運過來,然後沙灘慢慢成形。」
「那時候貝貝拿著膠桶,跌跌撞撞地在沙灘上走著,哥哥和你搶著膠桶玩,不知道為甚麼,膠桶就出煙了。」
媽媽說話一直都那樣溫柔,嘴角帶著笑。
「我聽到媽媽哭著對爸爸說:有時候我好恨你,但心裡卻有個聲音告訴我,說我很愛很愛你。我是不是有病?為甚麼?」陳寶打了個冷顫:「爸爸很溫柔地跟媽媽說:你並不恨我,你是很愛我的。因為愛我,所以你把父母都拋棄了。你不記得了嗎?」
不管天氣多熱,媽媽都穿著長袖衣服,袖子下面,是一道道自殘的痕跡。
「貝貝再等一會,媽媽很快便煮好了。」她笑意盈盈地說,菜刀在手腕上切割著,鋅盤流滿了紅色的水。爸爸衝過去把刀奪下:「答應我,你從今以後,不會再傷害自己。」他望著媽媽的眼睛,說得很認真。
「我對爸爸說,我有精神分裂,爸爸很生氣,叫我滾,從今以後不許回去。」陳寶苦笑著:「值得高興的,是我發現自己沒有精神分裂,除了不想回家,就沒有其他奇怪的想法。」他轉過頭看著陳貝:「你說,彭戈會不會也患上精神分裂?」
陳貝一時反應不過來。夜已深,風呼呼地吹著。「你明早不用上班嗎?」陳貝問。
「其實,我來這裡也是想看看案發現場。據說,是一宗很奇怪的縱火事件。」陳寶說:「可是這樣子等下去,真的會等到目擊證人嗎?」
陳貝看著媽媽從窗口消失,她把腳跨出去的時候,還回頭看著陳貝笑,像是要出門一會,馬上便回來一樣。爸爸從此只是喝酒,陳貝試圖阻止他,爸爸猛猛地瞪著他說:「不要再管我。」陳貝聳聳肩,不再理會他。
「他是你的大學同學,對吧?」
「是的。」
陳寶不再說話,背後傳來一陣腳步聲,「那個人,會不會目擊了昨晚的縱火案?」他推了推陳貝,陳貝轉頭望去,一個穿著運動服的中年男子緩緩走過。陳貝趕緊站起來,朝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