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laylist 06

Playlist 06：Misfits Official Score-Simon’s Escape (Vince Pope)

天剛亮時老三赤著腳穿過校園。我還未認識他時，他已經常常赤腳在校園裡走，175cm的身高，只穿41碼的鞋子，顯得腳板是不合符比例的小。但老三並不掩飾自己的腳，並且，可以看見他兩腳的尾趾腳甲都裂開了兩瓣。

從這天開始，老三正式告別童貞。雖然他貌似作風豪放，常常扭著腰肢穿梭各種活動之間，嘴裡也不放乾淨，想到甚麼便說，對其他男孩也毫不避忌，但對於處子之身，還是無法輕易交出。

事發在余近卿亭，對方是認識一個星期的師兄。兩人在canteen相遇，他對他念念不忘，他則常常獻上殷勤，老三也覺得是時候了，卻想不到第一次便是「打野戰」。幸好還未正式開課，搬進宿舍的同學還未多，晚上的永安廣場空蕩蕩的，更別說偏僻的余近卿亭了。

從此老三更加風騷，但他的第一個男人，在得到他的貞操後便再也聯絡不上。認識老三的人都看不出他有甚麼異樣，開了學，他甚至向學生會申請成立同志會，在這個位處香港新界大西北的大學裡，老三應該是第一個，也可能是唯一一個公然出櫃的同志。

認識他時他已沒有任何掩飾自己性取向的意識，而我則是躲在櫃內的同志。我們都是一年級生，住在同一宿舍，只不同科系。我不知道表面豪放的老三其實是個怎樣的人，但他曾強行壓抑著忐忑，在我房內借用電腦，故作平靜地討論，並且登錄同志網站，誇張地點評網頁中人的尺寸與身材。

房裡只有我和他，和同志網站裡如走馬燈般閃過的裸男。我緊握著《聖經》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經文，腦袋裡卻甚麼都讀不進去。老三笑得陽光燦爛，最後我只能躲進被窩。

那是老三表白的方式，毫不傷害自尊地。

當時的老三在宿舍裡，總是不穿鞋。我不敢直視他的腳，怕不禮貌，他倒全不介意那一雙只是中三男生尺寸的腳板被曝露，「啪啪啪」的在宿舍走廊裡奔跑。

裂成兩瓣的尾趾趾甲，是長期受到擠壓的緣故。中一時老三第一次收到父親的禮物，是一雙波鞋，他興奮得終日穿著，直至中三。那是男孩子身體成長得最快的階段，身子拔長了，腳板也隨著變大。但波鞋並不是法寶，無法隨主人的心意變大縮細。於是老三拚命地縮著腳，讓自己的腳能夠穿進那雙已有點殘舊的波鞋了。到了中三，他再沒有收到父親的第二個禮物——後來，他才知道，那是父親給他的唯一一份禮物，即使他曾經忍不住張口，希望得到怎樣的十六歲生日禮物，最終得到禮物的是哥哥，而他只能得到哥哥不要的手表。

那一雙鞋，他穿到中四，終於再怎樣縮起腳趾都無法穿進去時，彷彿有甚麼束縛著老三的東西，也被掙斷了。老三從此喜歡赤腳，並且，愈來愈不掩飾他的走路姿態。

大學一年級註冊選修科目那天，他推開電腦室的房門，肆無忌憚地扭著屁股，我便知道這個人在校內的日子不會好過。

老三在系內沒有朋友，倒有不知甚麼科系的男生常圍著他轉。我自然不會知道大學裡的同志們怎樣著隱秘的內聯網互相聯絡上，並且互通常消息，但在我否定自己的性向時，老三已大膽地展示他對男明星的喜好，及對其他女同學的鄙視。

二年級開學前的那晚他失了身，愈發像個女王。

自從那個《聖經》與同志網站的交鋒後，老三便很少與我來往。他不穿皮帶。十六歲生日前，他說，想要一條皮帶。父親說，好呀。然後那天哥哥得到了一條新皮帶，而他得到了哥哥的舊手表。

他的褲子貼身，但沒有了皮帶，在褲頭一扯便可扯開。那晚在余近卿亭，他本來只沉醉在親吻中，卻不想褲頭早已被扯鬆，一隻伸進內褲的手是如此溫暖，讓他一時意亂情迷。

貞操總會失去的。對於師兄的失蹤，老三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，但這個不大的校園裡，要不是永安廣場，便是canteen，總有碰面的時候，老三比任何人更快地轉身，把所有人都當成了透明。

在沒有人知曉的情況下，老三打了不知道多少通電話，吞下多少眼淚，以為終於找到了男友，誰知只是個偷取處子之身為樂的玩家。

老三與我也不再親近，他亦不會知道，在升上三年級時我終於也認識了第一個男朋友，他是當設計師的，常常忙得天昏地暗，便完成工作後，便會找我去看電影，然後在他家裡做愛。大學畢業時我終於與男友分手，老三的下落亦不明。再沒有任何一個校友知道，老三後來活躍於同志運動，卻因為不愛穿鞋而被其他同志暗地裡鄙視。他的腳板常黑，但他的腰肢柔軟常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