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laylist 08

Playlist 08：The Beatles – All You Need Is Love

熄了燈，豪的眼睛在窗外滲進來的微光中閃亮。我壓在他身上，下身忍不住頂。他呻吟著，沉迷於感官的快感的我，並沒有留意到他輕咬著下唇的姿態。依著過往的習慣，我是要開著燈進行的。但豪熄了燈。

「仆你個街呀，唔撚使還錢呀。」一把女聲在門外響起，伴著鐵閘的開合，一把年輕的男聲呼喝著回應：「屌，我又唔係借你錢。八婆，關你撚事呀。」

「咩唔關我事呀。」女聲不甘示弱，大抵是起飛腳踢向鐵閘，一陣咣啷咣啷的響。

我沒有停止撞擊。豪壓低聲音：「對面很多古惑仔，成日半夜就嘈架。」

他剛說完，門外的男聲不知道說了甚麼，然後一陣腳步聲急促跑開。女聲大叫：「仆街喇你。」男聲沒有回應，可能是跑遠了。

我完全不關心門外誰仆了街，只壓著豪的身子。豪開始還在顧慮著門外的聲響，這時才慢慢放開了。

他在這裡住了兩年，用的是自己與媽媽的名義，在新界西的偏遠位置，獲批了個二人單位。二百來呎，沒有間隔，他就將床放在顯眼位置，也不裝修，只用噴畫在牆上畫了各種有趣的公仔。

媽媽已經離開，他獨自一人住在這公屋裡，白天在餐廳做廚房幫工，晚上便做各種皮革手作。

門外又有人穿著拖鞋「啪啪啪」地跑過，我一下子軟了，滑了出來。豪並不介意，伸手摸我的下面。我有點懊惱，他卻連安慰的話也不說，一手把玩著，還用腿纏著我的腰，把我的頭按下來吻他。豪明白像我這種五十多歲的大叔，總有力不從心的時候，他並不著急。當初他在交友軟件敲我時，已知道我的年紀——和限制。但鬆弛的皮膚與皺紋總是令他興奮。

只是古惑仔的嘈架叫他分心。

豪在中二時開始跟大佬，跟的是校內中四的高材生。因為讀書好，腦筋聰明，做起古惑仔來也特別陰毒。中三那年，豪許久不見的父親出現在校門外，大佬不知道他們的關係，只是一貫的古惑仔欺負大叔的手段。父親起初還要擺出老江湖叔父的姿態，卻惹來更多的恥笑。遠遠躲開的豪忽然看見了自己的未來，從此與大佬劃清界線。但他腦筋沒有那麼好，書是讀不成的，中五畢業後混了兩年副學士，打過許多散工，做得最多的，是廚房幫工。

豪的父親也是古惑仔，只是毫無戰績，混了數十年江湖飯，也只能跟在大佬後邊擦鞋。偏偏愛擺老江湖的架子。媽媽受不了江湖氣，帶著豪離開，三十來歲便在屋邨做垃圾婆。那時豪不到十歲，但懂得了憎恨。

中三的那一幕，加劇了他對父親的憎恨，也讓他害怕自己終有一天會像父親那樣懦弱、無能。不混古惑，他也無心學業。第一個男朋友比父親小十歲，後來他嫌男朋友不夠老，一起不到三個月便分手。

交友軟件上豪的足跡處處。我自然知道他同時與幾個大叔交往，但我跟他父親同年，身形又相近，方才可以到他家中過夜。我們做完愛，他緊緊摟著我睡。對面的古惑仔不再嘈吵，但豪偶然會渾身顫抖，得回抱著他，他才靜下來。

我不知道他是否發了惡夢，更不會知道他的諸般過去，例如媽媽後來怎樣積勞成疾過身，他如何自己一個人生存下來。父親找過他幾次，他都避而不見，終於沒有往來。

但我們其實只認識了兩天，昨天第一次見面，一起吃了晚飯，今天第二次見，他說，不如到他家裡打邊爐。我當然說好，許久沒有碰過年輕的身體了。

對面傳來開鐵閘的聲音，有男女依偎著說甚麼。那對古惑仔女大抵是和好了吧。燈沒有開，走廊的光透進來，牆上的公仔清晰可見。我看了看手機，已經是半夜三點多了。我嘗試把豪枕在我胸前的頭移開，他大概知覺了，忽然用力抱了我一下。他知道我得走了，卻不知道我的兒子與他同齡，正如我會不知道他的父親母親，他的過去與未來。